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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道:“让你背井离乡,已经是我最大的退让,你却仍不知足,妄想称帝,那我就只能让你消失了,好在北齐经过你这样的折腾,已经远不如从前,也再不需要你了。”
他说罢要走,陆沉机从床上滚了下来,毒入膏肓,他知道挣扎也没用了,只能恳求道:“我的儿女,求你高抬贵手,就看在我这些年……”
沈约没有回头:“你放心,我不会动他们。”
沈约如今有了一个原则,就是不会动年幼的孩子,不但他自己不会动,也不会叫手下的人去动,想到自己家里聪颖过人却又调皮捣蛋的臭小子,他眼里不由忽地就柔软了下去,不过顷刻就被他收敛干净,“你留下来的子嗣永远是北齐的三皇子的儿子,只是他们能不能经得住你‘兄弟们’的报复,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最出挑的三皇子死了,而数位皇子也都废了大半,齐宣帝年富力强的一位皇帝,有着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最后却被自己的一群儿子生生熬得心力憔悴,垂垂老矣。
最后北齐也是一个年幼的皇子上位,可当年大周的小皇帝如今却已经长大成人,大周也越发是国富兵强,开始像当年齐宣帝一样地,对北齐虎视眈眈。
北齐就夹起了尾巴。
沈约没有让小皇帝攻打北齐的意思,两国一南一北分庭抗礼其实才是最好的,有压力,有竞争,才能刺激得国内蓬勃发展,而他们沈家也才有存在下去的意义。
若哪一天真的开了大战,恐怕也是沈家不得不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了,是就此沉寂,还是一举将这天下夺了过来,毕竟无论那一边胜了,都不可能继续容忍沈家这个庞然大物。
不过,那都是儿孙后代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在长孙周岁的那一天,沈约不顾所有人的挽留,正式卸任,无论是暗中的沈家势力,还是表面上的竟陵王爵位,都扔给了儿子,开始真正地带着妻子去更远的域外游览。
离开前那晚,他那个人前君子如玉,人后却总喜欢耍赖的儿子只差抱着他的腿哭诉担子太重会把他挺拔的脊梁骨给压完了会不好看。
他笑骂道:“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怎么也好意思!
老子像你这么大事都统一六部了,再嘀嘀咕咕我就给你把水搅浑了让你去愁。”
说着顿了顿,声音不觉低沉了下来:“你母亲时间不多了。”
还
总嚷着还没有去能出产红宝石的地方看看,也还没看过那冰河深海,溶洞戈壁……
两父子都不说话了。
纵然他们富可敌国,纵然他们手掌大权,纵然他们武功盖世,有的事真的无法强求。
……
沈约回了院子,看到妻子穿着棉布外衣,正抱着一个花坛细细地做扦插,夜明珠柔和美丽的光芒落在她侧脸上,仍旧如多年前一样的美丽安详,可那只眼已经越发变得浑浊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夜色中大概看不大清楚,笑了笑:“回来啦,儿子没缠着你?”
“他也大了,就是那脾气啊,脸皮也太厚了,难道还真能哭给我看?”
“只对自己人这样也挺好的,像你啊,遇见你的时候你才十七八吧,整天板着一张冰山脸,只差在脸上写上‘看破红尘我要出家’八个字。”
说着杜妍自己笑起来,大概觉得那副情景很有意思。
沈约也笑了起来,坐到她身边揽住她依旧纤细的腰枝:“是,那小子比我可幸福多了。”
他若也有一个父亲护着,有这样一个母亲时时疼着纵容着,也不见得养不出那股子少年人的骄气。
他看着她手里的动作:“都这么晚了,还做这个小心眼睛。”
“不赶一赶,这株小家伙就要死了,放心,马上就好了。”
杜妍笑说,手里不停,“而且这些事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哪里就能伤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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